一名志愿者的心灵故事和成长曲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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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身份让人觉得温暖，有一种颜色让人萌生敬意。
    那种身份叫做志愿者，那种颜色叫做血红。
    3月5日，一个由雷锋用热心浇灌出来的日子，被赋予了另一重身份———中国志愿者日。每当这个节日临近，相关的统计就会出炉，今年也不例外。日前，有关部门对外公布，自1993年团中央发起青年志愿者行动以来，我国的注册志愿者将近3000万，累计有近4亿人次的志愿者为社会提供了近80亿小时的志愿服务……
    这一个个不断被刷新的数据，归纳了志愿者的行动，勾勒了志愿者队伍的壮大，但并没有写出志愿者的全部。他们的人数、服务时间可以统计，但他们的心灵无法丈量，他们在志愿者路上的成长曲线，也绝非这三言两语能够囊括。
    当我们为不断刷新的数据感到高兴时，也应该去触摸志愿者的心灵，了解他们在助人的欢愉之外，那跋山涉水的艰辛、那不被响应的孤独、那对于组织建设的思考、那爱自己还是爱他人的困惑……
    了解志愿者的心灵故事和成长曲线，才会让爱走得更稳健、更久远。
    今天我们关注的，是一位本土的志愿者，他由一次偶然的捡垃圾开始，到一名普通志愿者，再到精英志愿者（他应该配得上这个称呼），其间有快乐、有激情，也有茫然、黯淡，现在，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家人和生意上……
    3月2日上午，犹豫了半天，曹荣安还是拨出了那个熟悉的电话，说话的口吻相当客气：“寻诚，雷锋的‘姐姐’王佩玲今天中午要来，如果你有时间，就过来一下，如果没空，就不要勉强，真的不要勉强。”
    曹荣安，我市著名的学雷锋老人。寻诚，一个投身志愿者队伍七八年的80后，曾孤身一人去四川看望受助学生，曾远赴云南山区搜寻贫困生名单，曾组织众人打捞婺江水葫芦……他对公益事业的热心、执著，让78岁的曹荣安觉得自己找到了接班人。
    但这两年，随着结婚生子，寻诚从事志愿者的精力、财力等都受到了影响，曹荣安不得不有所顾虑。而已从志愿者路上找到人生理想、决心踏上专职社工之路的寻诚自己，顾虑更多。
    [诱 发]
    “那么美丽的山水，不该有这种垃圾”
    寻诚是婺城区秋滨街道人，出生在1980年。在走上志愿者之路时，他的想法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，那时，他只是不想让美丽的山水被污染。
    2001年4月的一天，在杭州工作的寻诚，和一帮驴友去桐庐的一座山上玩。那里，风景秀丽，碧水清澈。但是，在青山绿水中间，那些随意丢弃的矿泉水瓶、五颜六色的塑料袋，很快刺痛了寻诚的眼睛，“这么美丽的山水，不该有这种垃圾。”于是，他把那些比较醒目的垃圾捡起来，装在自备的袋子里。
    此次捡垃圾之后，寻诚开始关注环保。2002年，他在网上了解到了一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环保社团———自然之友。
    [起 步]
    “背着鸽子宣传和平，孤单并快乐着”
    之所以说“自然之友”改变了寻诚的人生轨迹，是因为它帮助寻诚找到了自己的爱好———做志愿者。
    2003年9月21日，世界和平日。“自然之友”号召各地会员放飞和平鸽，宣传世界和平。寻诚决定响应，并用铁丝和白布做了一只长3米、宽3米的“白鸽”。可当时金华只有他这么一个会员，没有其他会员帮忙抬，寻诚就在“白鸽”的身体中间做了个支架，以便背在身上。做好后，他又自费复印了200份宣传世界和平的资料。
    背着“鸽子”走上街头，人家会怎么看？寻诚磨蹭了半天，才鼓足勇气来到市区宾虹广场。有人好奇地问：“你为哪个公司做广告？”有带小孩的妇女问：“你这鸽子怎么卖？”寻诚硬着头皮说：“今天是世界和平日，祝你家庭和睦幸福。”然后递给人家一份传单。
    得到祝福的人，一般比较开心，会客气地说声“谢谢”。看着他们开心，起初极不自然的寻诚也高兴起来：“我送给他们一句祝福，一个微笑，自己没损失什么，他们高兴了，可能会把喜悦传染给更多的人……”
    收获了很多高兴的寻诚，把这一天视为自己踏上志愿者之路的第一天。但是即便在这天，碰到他的熟人只愿意帮他发传单，不愿意帮他背“鸽子”。
    [找“家”]
    “没有组织时发愁，组织多了也愁”
    世界和平日之后，寻诚到山上捡过垃圾，到街上除过“牛皮癣”，到养老院扫过雪，但总觉得太孤单，而且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，缺乏总体的规划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就是迫切想要一个家———志愿者组织。
    2004年，在一次活动中，寻诚遇见了曹荣安。曹荣安和各个学校的社团都有联系，而且积累了丰富的志愿者从业经验，寻诚决心跟他学习，从此接触到了各类志愿者组织。
    没有组织时发愁，组织多了也愁。各个组织之间，尤其是负责人之间，分歧很大，救助性的组织认为捡垃圾的组织作用不大，捡垃圾的组织认为宣传性的组织纯属作秀。
    一时间，寻诚不知谁是谁非，只是认准一条：“只要能在社会上起到积极作用，组织就有用处。”于是，他尽可能多地接触各个组织，寻找适合自己的“家”。理论上，寻诚还去自考社会工作与管理专业。
    [坚 定]
    “看完受助生，我找到了人生的理想”
    优秀的志愿者，大多要在亲力亲为之后才坚定不移地走上公益之路。寻诚也是如此，2005年，他孤身一人去重庆看望受助生，收获很大。
    当年，通过“苏州公益”社团，寻诚与重庆的一名小学生结对。“五一”节临近时，有志愿者倡议去重庆看看，一来想确认这些受助生的资料是否属实，二来也想在精神上和这些受助生加强联系。
    本来有四五人同行，但到最后，起程的只有寻诚一个，他带着无法成行的志愿者送来的书包、铅笔、课外书等，在路上奔波了两天，到达了重庆市资中县。寻诚看到，这些学生的家境确实贫困，有个身高1.6米的男生，体重只有35公斤，推开他家的门，半腐烂的番薯堆了一地，这，就是男生全家一天又一天的主食。看着男生都很瘦弱的家人，寻诚不需要多问，心里早已不是滋味。
    重庆之行结束后，寻诚对自己说，只要不浪费，我过日子肯定没问题，而那些受助生的家庭，即便再勤劳，恐怕也摆脱不了贫困。从此，寻诚降低了对自己的生活要求，坚定了要更多地帮助别人，甚至，他把做志愿者当成了自己的理想，还有事业。
    [付 出]
    “走了半个月，找到69个贫困生”
    找到了理想，找到了事业，就为之奋斗。
    但做志愿者没有收入，甚至在很多时候要贴钱，怎么办？2006年3月，在一事业单位做临时工的寻诚辞职了，开办了一家户外拓展公司，喜欢户外运动的他，决定把爱好当工作，把事业———公益当爱好。
    刚辞职时，寻诚有个空当，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做点公益，最终把目的地选在云南省维西县鲁甸乡鲁甸村，那里有名志愿者和他熟识。到了鲁甸村，寻诚就去当地的初中、小学寻找贫困生名单，然后再到这些学生家中走访核实。
    学生们的贫困，再一次震撼了寻诚的内心。在小学，当寻诚看到那些年幼的孩子蹲在地上烧饭时，还以为是在野炊，后来了解到，这些孩子每天都这样，他们吃不起学校食堂的饭，背米带锅在校自己烧。菜，一般是土豆和青菜，土豆放在火上烤一下，既当菜也当主食，青菜一般用手撕一下，放在锅里煮。水煮青菜，也是当地人招待客人的一道菜，不过有客人时，他们会在汤里放几片熏肉。
    种种见闻，坚定了寻诚的信念，他想尽快尽可能多地把贫困生的资料带回金华，让这些孩子得到资助。一个星期走访下来，寻诚找到了40多名贫困生。随后，他又去另一个乡找了20多名贫困生。
    回到金华，寻诚把这69名贫困生的资料发到了本报T小队论坛上，不到一周，这些孩子就被热心人“抢”光了。那段时间，看着不断递减的待助者名单，成了寻诚最大的幸福。
    [黯 然]
    “我给了那些孩子希望，现在却放弃了”
    远赴云南寻找贫困生，并帮他们寻找结对人，是寻诚志愿者生涯的一个亮点，恐怕，也是一个高潮，至少在现在看来如此。
    在成功结对之后，寻诚很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庞大的网络中。69个孩子，几十个资助者，这百余人的联系，靠寻诚一个人维系着。云南当地那个和他熟识的志愿者，经常在外面，这样，当地的一些事情，只有靠寻诚打电话委托老师解决。但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对这件事上心，有些学生毕业了、转学了，老师们没有及时告诉寻诚，但资助款照样汇了过去。有些资助者想知道受助生的学习状况，寻诚打电话让老师寄该生的期末考试成绩单，催了一次又一次，有的老师也不理会……
    资助者方面，也不省心，有的中断了资助，有的电话打不通，寻诚不得不为孩子们另寻热心人。
    去年，寻诚无奈作出了一个决定，让资助者直接和受助生联系，他不再做中间人。这样一来，他轻松了不少，但结对的数量骤减了一半，他到现在还在内疚，“我给他们带去了希望，现在却放弃了”。
    很多时候，寻诚想再到云南去一趟，去看看那些孩子，顺便在当地找到和他一样热心的志愿者，帮他解决当地的事情，同时，他还要和当地的学校、受助生确定结对规则。
    事实上，在寻诚刚到云南时，就有政府机构问过他，是否要通过政府部门来助学，寻诚谢绝了，多年的志愿者经历和见闻，使他更愿意相信民间志愿者组织。可惜，当地这一组织的缺乏，让他没能为助学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    [牺 牲]
    “怀孕的妻子外出，我不能去送行”
    在助学的同时，寻诚也在关注其他公益活动。
    2007年8月，婺江里水葫芦蔓延，在本报的号召下，原T小队爱心版版主寻诚一边下水打捞，一边号召更多市民参与进来。寻诚等人的行动，很有效果，一开始是七八个人打捞，后来有几十人、几百人参与，再后来，政府部门也出面，部队官兵也积极参与。经过半个月的奋战，水葫芦终被消灭。
    虽然结果比较理想，但那大半个月里，一到打捞时间，寻诚根本不敢离开婺江，“参与的人次比较多，但平均来过三次以上的，只有五六个，很多人嫌脏嫌累，坚持不了，如果我们这些中坚力量走开了，打捞活动可能就进行不下去”。
    当时，寻诚的妻子已有孕在身，要经常去外地办事，每次离开金华，寻诚很想去送行，但为了打捞水葫芦，他只能割舍。“那时候，我姐夫都去送我妻子，我这个做丈夫的都不能……”每次想起这些，寻诚都觉得愧疚。
    [梦 想]
    “一夜暴富，公司正常运转，有基金会支持”
    事实上，在2007年结婚以后，寻诚对公益事业的热情就有所收敛。婚前，他一个人无所谓，钱多钱少都能凑合，以至于在结婚时，他手里根本没有积蓄。但结婚后，他得负起一个男人该负的责任。2008年，寻诚做了爸爸，经济的负担更大，他坦言，刚刚过去的一年，是他最辛苦的一年，具体的，他不愿多讲。他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的经营上，还有家人身上，有了小孩，晚上在外的时间少了很多。
    但，已把志愿者当成人生理想的寻诚，并没有放弃，现在，他经常做三个梦：
    一是一夜暴富，手头有200万元现金，这样就可以分成10个等分，每年拿出20万元帮助贫困的人；
    二是公司正常运转，这样他就可以雇人管理，自己从经营中脱身，专职去做社工，去践行自己的理想；
    三是得到大基金会的赞助，成立一个较大的社工组织，那样他就不会孤立无援了。
    梦想是美好的，但实现起来总是有点困难，寻诚也知道，这些梦想有点乌托邦。但他还有一个更切合实际的梦想，那就是，这两年先冷却一段时间，等孩子长大一些，他肯定会像以前一样热心，一样对理想充满激情。

凌诗扬

有味道